2006年10月……
嘈杂的运动场。新生晚会的露天舞台上霓虹闪烁,康雨乐扭头,就对上了他。夜幕一点点降临,耳旁的人声如潮水般退去——白皙的男孩子入迷地仰头看着台上的表演,脖颈仰出优美的弧度,笑得像个傻瓜。她,盯着他,突然莫名地出神,直到表演散场。
彼时,康雨乐还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清纯而羞涩地淡淡遗憾。
2008年4月……
嘈杂的篮球场。暮春四月的软风伴着场上挥汗如雨的男生们尽情挥洒,偶尔地耍帅引得周围的女生尖叫。康雨乐和好友夏晨端着饭盒路过,穿越吵闹的人群时她顺着夏晨的手指望去,就看到了篮筐架下白衣胜雪的男孩,风扬起他微长的发梢,还是两年前的认真可爱。她忽然就忘了将勺子里的食物送进嘴里。
“嘿!那是我的小学同学!成绩不错……”身旁有笑盈盈的声音传来,康雨乐却只听清了这句。
“哦?或许我们可以找他帮忙补课……”康雨乐仍旧有点出神,但眼中却有异样的光彩闪烁。
“啊?!……噢,嘿嘿……我懂啦!好!包在我身上,我去安排!”康雨乐喜欢夏晨这种恍然大悟似的可爱。
两个女孩对望着,心照不宣地笑,坏坏的。此时的康雨乐已将一头乌丝剪成了齐刘海的短发,美丽的大眼睛依旧清澈,只是多了一些忧伤与阴霾。
【 1 】
整个春意阑珊的四月就在期盼与不安中度过,以手机为媒介,夏晨让傻傻的叶林风知道了有个喜欢自己的女孩子。他会像许多搞不清楚状况的好奇宝宝一样,问关于女孩的种种,康雨乐会用可爱的字体写风格搞笑的信,并附上恶搞他的Q版头像……
但开始时,康雨乐除了书信,从没用其他方式联系过叶林风,她就这样小心地把自己藏在谜里,躲在暗处偷看他的生活。因为康雨乐懂,男孩都喜欢探险游戏,神秘感会让自己不那么快“过期”……一切的浪漫都需要有个导演在幕后悉心经营。康雨乐要成功— —成功地猎获他。
康雨乐就像个猎人般,静静地撒开一张网,一点也不着急,一点也不……
【 2 】
日子就像甜蜜的棉花糖般,一点点地融化在两人的暧昧里。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当中,初夏的天空,午后慵懒的风,晃荡着初恋般的感觉,让人心动。
“短信是个好东西,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合上手机,康雨乐对着身边的夏晨撒娇般地说着,勾起的嘴角有一丝得意。
夏晨无奈地笑。正是如此,他们在短信中“一发不可收拾”。宁静的清晨,暧昧的午夜,严肃的课堂,沉闷的自习……那些或愉悦、或忧伤、或搞笑、或气恼的情绪就通过手机在两人之间传递。叶林风很热情也很健谈,会陪康雨乐天南地北地神侃,会每天主动地跟康雨乐发短信。渐渐,成了叶林风每天牵挂手机那头的女孩,忘了自己才是那个被追的傻瓜。
虽然,他们从没见过面。
【 3 】
“……那再见了。”
第一次通话结束后,康雨乐站在窗前握着手机笑得风情万种。刚刚合上的手机,那头有些紊乱的呼吸,夜风张扬,乱在康雨乐的发梢。
果然被吸引了呀……看来这声音果然是“杀手锏”呢……康雨乐抚了抚在夜风中乱了的短发,自己也是在很偶然间发现这声音通过电话线会变的撩拨人心,于是她开始悄悄地训练,让声线听起来更加娇柔妩媚却又不失清纯,没有哪个男人能在夜深人静时抵住这种诱惑的……至少,自己还从未失败过。
清朗夏夜,冰蓝色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夜的风华折射出女孩眼底的光,有一丝的残忍与冰凉。她要他喜欢自己、爱上自己,她志在必得。微凉的清风拂过,康雨乐的嘴角扬成一个高傲的弧度。
【 4 】
钟声敲醒萌芽的爱情,叶林风牵起了康雨乐的手。
康雨乐有时很乖巧,走在高出自己很多的叶林风身后,会突然地将头靠上去,用头发摩挲他的背,然后用软软的娃娃音撒娇。
康雨乐有时也会很调皮。
“这个圆的切线应该是这样……”午后干净的阳台,叶林风认真地为康雨乐讲着数学题。金色的阳光从浓浓的树荫间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印在干净的作业本和叶林风微黄的发间,此刻的他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直尺和铅笔,微嘟起嘴,表情专心得可爱。
康雨乐用手支着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生,微眯的眼中有连她也未察觉的温柔。
看着叶林风认真思考的侧脸,康雨乐没有像前几次一般用别的话题去干扰他,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踮起脚,恶作剧般轻轻地吻上了他的脸。
叶林风一下呆住了,回过头,就对上康雨乐奸计得逞似的笑脸。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捏着康雨乐的脸,像个师长一样“教训”她。却忍俊不禁地欣赏起康雨乐顽皮扮出的被欺负的可怜样。
记忆中,那个盛夏的阳光无比温柔。
【 5 】
但更多的时候,康雨乐都是在发脾气的——像个女王一样地在发脾气。
康雨乐喜欢为了一点点小事去为难叶林风,和他吵,因为她喜欢看他一脸焦急地不停道歉、不停反省、不停认错的样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全然忘了当初的自己是一个多么温柔体贴的女孩,也或许这才是面具下的真实。
“要是爱了就别一天到晚瞎折腾嘛……”夏晨对着趴在书桌上气呼呼的康雨乐急。
“其实,我不爱他……”康雨乐泄了气般扭头看着夏晨。
“亲爱的……他不是他,别做再让自己后悔的事!”夏晨见不得康雨乐低迷颓废的样子,映像中她还是属于阳光。拍拍那人的肩,夏晨叹口气转身离开。
康雨乐回味着夏晨的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不爱他……至少自己一直是这样以为。虽然两年前康雨乐对叶林风心动过,但在其间她爱过别人,受过重伤,也不再相信爱情。
就像高唱着“爱情,不过是一种消遣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的卡门,康雨乐把自己武装成了女王。她要的,只是冷眼看着那些男子为自己痴狂,为自己伤心,以此来安慰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呵呵……谁说不是呢?就像歌里唱的“男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过客没什么了不起”。在爱里,得不到真心的女人,就会变成伤害他人的利器。
发过脾气的康雨乐没来由地感到心痛疲倦,但她对自己说:那是内疚,不是爱情。
当爱演变成伤害,所有过往的温馨就成了一种痛彻心扉的折磨。
【 6 】
他们日日徘徊在争吵与和好中。
是疲惫了吗?
叶林风开始小心地远离康雨乐,而这却成了刺激敏感的康雨乐更加有力的导火索。她越来越不能理喻,安静可人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最后成了一只随时会扑向人的猛虎,危险而麻木。她也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些与叶林风有关的小事,不是明明不在乎他的吗?却为何像个人格分裂的人般病态地纠缠与执著?那么想把他紧紧地撰在手里。
每日,康雨乐就在温柔女子与暴躁女王之间徘徊,夏晨已经不再理会喜乐无常的康雨乐了,她看不得她明明爱了却又不承认的样子。但康雨乐不认同,她对自己说:不爱他、不爱他、不爱他……
如果分手是最好的结局,为什么还倔强地不肯好聚好散?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说啊!”
“……”
“你说啊!你想和我分手了是吧?!”
“……我不知道还喜不喜欢现在的你。”叶林风有着痛苦的无奈。
有什么碎裂了?……为什么会觉得冷……
“我们就不可以单纯的好好交往吗?”男孩已经接近了哀求的意味。
乱了,乱了……我们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难到你还不明白吗?
“分手好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告诉你……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只要我乐意,我可以对任何人深情……”康雨乐最后的理智失去了,她叫嚣着,像个泼妇。
心中有什么被抽离身体,生疼生疼的。
“哈哈……很恨我吧?很后悔像个傻瓜一样被欺骗吧?你活该啊……谁让你自作多情!”
“我能教你的不多,以后记住别那么单纯地相信女人……”
“再见!你个白痴!”
……
……那夜,叶林风的手机上收到很多如似的短信,他终于知道那个他宠了这么久,那个他总是试图不让她伤心生气的女王,一直喜欢着别人,而自己是个多么可笑而可悲的玩具。
分手的仲夏夜,叶林风第一次为一个女孩而流泪;而康雨乐,强迫自己灌下很多辣椒汁,辣的空寂的胸腔狠狠地疼……
【 7 】
时光褪色,留下青春的荒芜。
日子像水一样的流着。再见面,他,已走进别人风景。
当牵手的两人谈笑着与康雨乐错肩,她呆住了。就像第一次见到那张傻得可爱的脸,就像再次相遇时那阳光下的白衣胜雪……康雨乐再次为他而呆立,就像个傻瓜一样停在原地。
往回走的路上,广播里正播着刘若英的《后来》。康雨乐无自知地走着,直到眼前的路变得模糊,她才呆呆地停下。抬起手,触到脸上一片温热的湿润。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云 消失在人海
后来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再
栀子花 白花瓣 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爱你 你轻声说 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那个永恒的夜晚 十七岁仲夏
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 每当有感叹 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那时候的爱情 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而又是为什么 人年少时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 你是否一样 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们能 不那么倔强
现在也 不那么遗憾
你都如何回忆我 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 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 早已远云 消失在人海
后来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再
永远不会再重来
有一个男孩 爱着那个女孩
再没有什么卡门,再没有什么女王,所有的往事像潮水般汹涌而出,盖过头顶的瞬间,心痛到窒息。
康雨乐想起十七岁的初夏,那个叶林风第一次吻了自己的篮球场……风中有不知名的花香。
康雨乐想起与叶林风手拖手逛校园的夜晚,天空中繁星点点……
“我猜你喜欢夜晚多一点。”
“对呀!人家是夜猫嘛!嘻嘻嘻。”
……
“在看什么?小笨蛋。”
“看星星呀!你看它们在学我抛媚眼哩。”
“啊?!哈哈哈哈……”
“哼!笑什么?”
……
“站住!别跑!”
……
康雨乐想了起夕阳的余晖洒在阳台上,叶林风伏在一脸忧伤的自己耳畔轻轻呢喃:“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我喜欢你呢……”
当时为什么自己微闭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会有一瞬间的颤动?
“我喜欢你呢……”夕阳碎成满地的斑驳……
“我喜欢你呢……”
“我喜欢你呢……”
“我喜欢你……”
……
康雨乐仿佛又听见那夕岚下轻轻的耳语,她恍然想起其实自己一直忘了对叶林风说:
“这个傻瓜爱过你。”
她终于想起,只是,他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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